以良法善治引导电竞产业合规发展

规范、有序的电竞产业生态需要法治助力,良法善治才能为电竞行业的健康发展保驾护航。同时,健康、持续的电竞产业生态亦需要多方发力,推进社会综合治理。

前不久,中国电竞战队EDG在2021年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夺冠的消息登顶各大平台的热搜,中国的电竞风潮再度燃起。这让笔者不禁联想到最近办理的一起与电竞行业有关的新型犯罪案件。

2020年4月,王某在如火如荼的电竞市场中发现了商机,随即注册成立了一家互联网竞技有限公司。他随后聘任张某为技术部总监,带领技术团队开发出了一款提供电竞博彩业务的App。这款App提供了电竞比赛各参赛队伍的输赢、赔率等数据,并设置竞猜赔率,以竞猜电竞比赛的方式开设赌场。王某安排市场部业务员通过电话、网络的方式吸引玩家下载、注册App。玩家以1∶1的比例充值人民币兑换名为“科豆”的虚拟币,用于押注各大热门电竞赛事的结果,博概率赢取“豆芽分”后,可在App商城内兑换虚拟物品“金沙”及“金砖”,最终可以黄金折现的方式直接提现至银行卡等个人账户。

这款电竞App上线短短两个月内,注册赌客达1.2万余人,充值赌资高达260万余元。最终法院以开设赌场罪对王某、张某等人定罪处罚。

电竞被有心之人当做掩盖犯罪事实的外衣,使电竞爱好者纷纷落入赌博陷阱,这样的新型犯罪为何不容易被大家识别?

电子竞技是一个创新行业,这也是笔者遇到的第一件利用电竞App开设赌场的案件,为了更好地分析案情,笔者进行了类案检索。笔者发现,得益于互联网技术,电竞赌博犯罪具有很强的隐蔽性,随着行业乱象频发,这一新型犯罪的真实面貌在审理过程中也逐渐浮出水面。

使用这款App的电竞爱好者并没有想到自己是在参与赌博,相较于传统赌博犯罪来说,犯罪分子依托互联网信息技术,利用时下热门网络游戏来吸引人们,创新推出融合线下赌博本质和新型电子游戏赛事的特色玩法,犯罪手法翻新,令电竞爱好者难以识别。

王某还在公司设立了招商部、讲师部、人事部、财务部等部门,犯罪活动高度组织化、专业化。我们发现这类案件通常是共同犯罪,不法分子团伙结构紧密,职责分工明确,手段专业复杂,已经形成集人员、资金、研发、运营、推广于一体的犯罪产业链。

这个案件的犯罪地涉及新疆、上海、安徽等不同省市,犯罪地域跨度大。新型网络赌博犯罪不受时空地域的限制,传播范围更广、扩散速度更快,因而此类犯罪的社会危害性也更大。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电子竞技市场。作为中国电竞的发源地,上海市率先提出打造“全球电竞之都”的目标后,电竞产业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发展,创造出拥有巨大潜力的商业价值。随之而来的电竞赌博这一新型衍生犯罪,无疑给电竞产业生态造成冲击。

笔者认为,规范、有序的电竞产业生态需要法治助力,良法善治才能为电竞行业的健康发展保驾护航。

精细立法,严格司法。互联网时代,新型网络赌博犯罪方式层出不穷,我国传统刑法规定与理论都面临一定的挑战,对此,应尽快出台、细化相关立法及司法解释,将新型犯罪手段纳入刑法规制范围,对行为定性、证据规格、量刑尺度等关键问题予以明确,统一司法适用标准。2021年3月1日正式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一)将开设赌场犯罪第一档法定最高刑从原来的有期徒刑三年提高至五年,从而加大了对开设赌场犯罪的刑事处罚力度。这便是法律不断适应现实斗争需要的体现,为更有力、更有效地打击电竞赌博犯罪提供了法治保障。

加强普法,大力宣传。法院可联合公安、检察机关,借助微信、微博、抖音等平台宣传电竞赌博犯罪的作案手法、危害后果、维权途径等,提醒电竞爱好者从正规渠道下载游戏软件,提高广大群众识别新型犯罪的能力,在全社会营造反赌禁赌的氛围。此外,法院也要及时整合案件资源,通过总结典型案例、发布新型网络赌博案件审判白皮书的方式,放大司法裁判的功能,为社会公众提供防范风险的有效预警。

同时笔者也认为,健康、持续的电竞产业生态需要多方发力,推进社会综合治理。

首先,要提高App准入门槛,强化源头预防。我国目前还未建立App的前置审批程序,App上架只需要互联网应用商店进行形式审核。对此,我们建议互联网应用商店完善审核程序,对拟上架App进行实质审核。判断一款电竞App是否涉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检查App是否具有提现功能,如果玩家最终可以提取现金到个人账户,那么这款App就涉嫌为赌博软件,应不准上架并向有关部门反映。此外,互联网应用商店也要严格落实备案制度,对应用程序提供者进行实名登记备案。

其次,要落实监管职责,整治行业乱象。犯罪分子为了使App通过初期审核,往往先向互联网应用商店提交App的合规版本,但最终上架运营的却是涉嫌赌博犯罪的版本,如果后期监管不到位,这些非法App将在市场上横行,扰乱社会秩序。

各地网信办、通信管理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互联网应用程序信息内容的监督管理主体,可联合开展电竞赌博App专项治理工作,组织专业检测机构对已上架App进行合规性检测,查看App是否涉及赌博等非法信息。投机分子利用热门电竞游戏对赌博App进行包装,令人真假难辨,所以对这类App要实行“穿透式”监管,检查App真实的运行模式,甄别是单纯兑换物品的游戏竞猜,还是涉及现金交易的赌博行为。此外,要加强技管结合,利用新技术新手段建立网络赌博犯罪防控系统,加强对App中涉赌信息的屏蔽,提升监管能力和效率。

2020年5月,上海市电子竞技运动协会法律工作委员会正式成立,旨在深入研究、解决电竞行业发展所遇法律问题并形成行业规则,推动电竞行业良性发展。作为行业发展的风向标,行业协会要充当政府部门的好帮手,为行业监管提供有力支撑。一方面,电竞行业协会要积极协助、配合政府部门的监管工作,及时通报行业发展中的乱象及问题,提出有针对性的监管建议,形成监管合力;另一方面,协会内部也可根据电竞行业特点,开展组织法律培训、编写行业规范指引等工作,提升协会会员及从业人员的法治意识,加强行业自治。

再次,要加大处罚力度,提高违法成本。对于违法违规的App,监管部门一般采取责令限期整改、约谈、公开曝光、通知下架、行政处罚等措施予以整治。当下,各类赌博App屡禁不止,社会危害性日益增大,这对整治网络赌博违法犯罪活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进一步加强监管打击力度,增加违法成本,例如,可建立严格的行业退出机制,将涉赌App的开发者、运营者一律纳入企业征信黑名单并向社会公开。公安机关则要加大网络巡查力度,在贴吧、论坛、聊天群等平台广泛搜集网络赌博犯罪线索,一旦发现可疑之处,迅速追踪侦查,及时固定证据,抓获犯罪嫌疑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于跨地域网络赌博犯罪,则要加强不同区域公安机关之间的协作配合,提高跨地域案件侦破能力。

一流的城市营商环境,是电竞产业在上海市成功崛起的关键因素,而法治就是最好的营商环境,人民法院应彰显司法担当,为电竞产业发展提供有力司法服务和保障。同时,良好的电竞产业生态也离不开社会各界齐心合力,综合施策,通过构建事前预防、事中监管、事后打击的全流程行业乱象治理机制,引导电竞产业迈向合规发展之路。(沈言 邵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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